8月18日,专业陪诊服务平台“陪医无忧”正式接入“我的南京”App。此前,这个南京城市生活服务的“总入口”已整合预约挂号、医疗缴费、诊疗查询等医疗服务功能。如今上新陪诊服务,则释放出清晰信号——一个过去“散、乱、杂”的行业,经过持证上岗、信用审核、资金监管、保险托底等一系列规范化管理,获得了城市官方平台的“身份认证”。
8月26日,国家市场监管总局批准发布《社会化陪同就医服务基本要求》国家标准,将于11月1日起正式实施。目前陪诊服务的真实体验如何?行业的规范化成色究竟怎样?记者近日进行了探访。
第一次正式上岗,
她在心里画了张路线图
8月31日下午1时,江苏省人民医院(南京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江苏省妇幼保健院)龙江院区门口,陪诊师吴娟背着双肩包,身穿平台统一配发的蓝色马甲,和带教同事提前一小时到岗。取号窗口、检查科室、注射室、厕所位置,她在心里默默画出一张路线图。“拿药在三号楼,注射在一号楼,检查在二号楼,老人自己来根本搞不清楚。”她说。这是吴娟第一次正式上岗,陪一位60多岁的肿瘤患者做术后复查。
接单当天,吴娟就和患者子女建立微信群,检查单、预约号、注意事项逐一确认。下午2时,老人到达,吴娟接过医保卡,先在自助机上取号,再根据各科室排队情况规划路线——先拿药,带教同事陪同老人在注射室报到、排队;注射后,再依次完成三项检查。候诊间隙,吴娟主动和老人聊天,缓解紧张情绪;每项检查结束,她把报告单整理好,告诉老人下一步去哪里。下午5时许,全部检查和注射完成,吴娟把老人送上车后离开。
1984年出生的吴娟,做陪诊师之前是一名财务,今年参加了政府组织的失业人员培训,考取了陪诊师证书。“从财务到陪诊,我看好大健康这个行业。”她说,“人总有第一次,我们有信心做好。”
“第一次体验这么省心的陪诊服务,真是解决了我们家的大难题。”8月23日,家住鼓楼的赵女士在微信群里向陪诊师道谢。这是“我的南京”App正式接入专业陪诊服务平台“陪医无忧”后完成的首笔订单——从上门接人、院内导诊、辅助检查到送医回家,全流程顺畅专业的服务,让常年为老人就医犯愁的一家人,第一次感受到了“就医不用跑断腿”的轻松。
需求旺、乱象多,
一个行业“成长的烦恼”
陪诊市场的强需求,是多重因素叠加的结果。南京中医药大学养老服务与管理研究院院长助理喻小勇去年作为主要执笔人参与撰写的《陪同就医服务发展研究报告》(以下简称《报告》)指出,陪诊行业的兴起由三大结构性变革共同驱动:人口老龄化加速与家庭照护功能弱化形成刚性需求;现代医疗体系高度专业化和数字化造成结构性信息不对称;零工经济兴起为行业提供了充足的灵活就业供给。
《报告》披露了一组数据:我国独居/空巢老人数量已超1.6亿,高龄失能人数达4654万;作为全国老龄化程度较高的城市,南京户籍60周岁以上老年人口接近200万。高龄独居老人、行动不便市民、异地就诊群体就医时,普遍面临“找路晕、流程繁、跑楼费力气”的现实难题。
而说起“陪诊”,此前不少人都有质疑和误解。行业长期处于灰色地带:从业者身份不明,既有兼职学生、家政人员,也有无任何医学背景的社会人员;一些社交平台上,个人陪诊师报价从几十元到上千元不等,临时加价、中途甩单、泄露患者信息等纠纷时有发生,甚至有人打着“绿色通道”幌子倒号牟利,不少人都把陪诊等同于“黄牛”。
行业快速增长与制度规范相对滞后形成了结构性张力,职业身份模糊、服务规范缺失、从业者社会保障不足、行业监管模糊等制度性困境,使行业乱象与安全风险并存。
2023年1月,“陪医无忧”平台成立,由南京鼓楼科技产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孵化运营,是鼓楼区在健康服务领域培育的重点项目。平台定位很明确——不做诊疗、不开药,本质是公立医疗的社会辅助补充服务。创始人王景阳打了个比方:“它有点像医疗类的‘滴滴’‘美团’,把市场上的兼职陪诊师、陪诊公司整合到平台上,老百姓一下单,就近三公里就能匹配。”
但陪诊服务的标准化远比打车、外卖复杂。“人的服务是个性化的,你很难量化。”王景阳说。过去三年,平台主要在做两件事:技术研发和标准制定。AI智能匹配、区块链技术实现服务可追溯;去年10月,平台参与制定的国家级团体标准在国家卫健委中国社区卫生协会公示。截至目前,平台已整合全国超2800家服务商家,注册陪诊师2.3万余人,服务客户超百万人次,复购率达60%以上。
上海杭州先行探路,
陪诊如何守住“安全阀”
陪诊服务的规范化,并非南京一城之事。记者梳理发现,上海、杭州等地已先期开展各具特色的探索。
2026年7月1日,上海市正式实施《关于全面推进老年助医陪诊服务的方案》,明确机构备案、明码标价、服务留痕、隐私保护等硬性要求,禁止陪诊师从事诊疗诊断、倒卖号源等越界行为。早在2024年,上海就开始探索“政府+市场+公益”模式,养老陪诊服务系统在杨浦区率先上线。截至目前,上海全市持证陪诊师已超过1700名。黄浦、长宁、浦东等城区还开发了陪诊服务线上平台,老人或家属可以直接预约,也可到就近的综合为老服务中心、日间照料中心等地方咨询。
萧山区是杭州陪诊服务探索的先行地。2024年8月起,萧山区民政局、卫健局联手萧山区家政行业协会,启动“医养相伴陪诊银发”项目,为80岁以上老人和困难老人提供免费陪诊。今年1月,萧山家协牵头起草的《陪诊师培育机构管理规范》团体标准发布——这是浙江省首个针对陪诊师培育机构的规范标准。
“陪医无忧”接入“我的南京”App后,很多市民都关心如何保证服务的安全性?据了解,平台的发展路径从南京的街道起步。鼓楼区江东街道率先试点,南京市鼓楼区民政局、人社局、卫健委等部门相继介入。“我们要把安全工作做好——人身安全、保险安全、资金安全,不能做没有把握的事情。”王景阳说。
如今,“陪医无忧”平台设置了多重安全门槛:陪诊师须持证上岗,上传身份证与国家信用信息联网,自动识别有无违法犯罪和失信记录;客户资金先打入有央行支付牌照的第三方监管账户,服务满7天无投诉,陪诊师才能拿到报酬;与人保、平安保险系统打通,用户下单自动生成陪诊服务险。平台搭载了专属智能服务调度系统,结合陪诊人员的服务评分、履约记录、专科匹配度等多维度标签精准筛选、极速派单。针对不会使用智能手机的老年人,平台开通了人工客服电话预约和社区网格员协助登记两种渠道。
有了国标之后,
仍需人才培养和常态化监管
陪诊服务要做到可信赖,离不开规则约束。8月26日,国家市场监管总局批准发布《社会化陪同就医服务基本要求》国家标准(GB/T 47801—2026),将于11月1日起正式实施。标准以12项正面清单和7项负面清单划定了服务边界——陪诊师可以做诊疗向导、代替排队、协助医患沟通、陪伴交流等,但不能判读检查结果、不能提供医疗建议、不能代替治疗决策;并将服务流程划分为信息提供、委托与受理、服务交付三个阶段,对信息公示、需求评估、合同订立、服务执行与收尾等关键节点提出要求。
喻小勇认为,陪诊服务是老龄化社会背景下医疗服务体系的有效补充,国家标准为行业划定了底线和边界,但人才培养、常态化监管仍需地方实践探索。“关键在于持续把好入口关、过程关和评价关,让规范不是一阵风,而是长久之策。”对于陪诊的功能定位,喻小勇强调,陪诊并非代替诊疗,而是陪同患者完成就医全过程,“疾病的诊断和治疗由医院负责,陪诊要解决的是就医过程中的专业引导和辅助,比如告诉老人该去哪个科室、提前准备哪些检查报告、陪诊过程中的情感陪伴。”
据悉,下一步南京市将鼓励和引导“陪医无忧”等企业,从单一陪诊向“陪伴服务生态圈”拓展,结合“情绪消费”“共享儿女”等新模式,融入家政、到家服务、数字助老等多元场景,为更多有需要的群体补上家庭照护的短板。(本报记者 安 莹)











